凡煙小說

第7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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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府門, 我沖進濃密的雨簾之中,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,我卻欣喜地不成樣子。

水霧氤氳, 我用手遮住前額, 朝四下張望,不遠處站了一個白茫茫的身影, 執手撐傘,正是日思夜想的那個人。

“齊修賢!”

我飛奔上前的一剎那, 卻停下了腳步, 因為在他的身旁,還站著一個容貌嬌俏的陌生女子, 兩人十指相扣,如膠似漆。
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 緩緩靠近,可齊修賢淡漠的神情, 告訴我,他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了。

“這些日子, 你都去了哪裏?”我苦笑了一下,哆嗦著身子問道。

“我來是要告訴你, 我們之間一切都結束了, ”他將十指相扣的兩只手,舉了起來, 語氣冰冷僵硬,“我喜歡上了別人。”

我不願聽他親口說起這些,只是裝作充耳不聞,開口時,嗓子也啞了, 試圖去牽他的手,“你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,爹爹和阿娘他們都很擔心你,還是齊伯父和齊伯母,也一直在等你回來,咱們先回家,好不好?”

他迅速躲開了,眉宇間的疏離和淡漠,叫我害怕,“姑娘請自重。”

“齊修賢,你能不能告訴我,那天你為什麽沒有出現?是因為你心中有了別人嗎?”其實我能猜到他的回答,可我就是不願意死心,我想他親口告訴我,想知道他如何對待我們多年的青梅竹馬?

“不是,”他道,“我不去,僅僅是因為不想娶你。我帶她來見你,更是想告訴你,我喜歡的人不是你。”

我身子發軟,往後退了一步,“所以,你就一定要當著全京都人的面,讓我難堪嗎?你把我當什麽了?把謝家當什麽了?”

身後傳來倉促的腳步聲,成章和冒著大雨,跑到我身邊,靜看了一眼,上前揪住齊修賢的衣襟,就是一拳。

齊修賢栽倒在地,鼻子嘴巴都開始往外淌血,成章和再要上手,卻被我死死拉住,他眼睛紅紅的,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
那個女子將齊修賢從地上攙扶了起來,用絹帕輕輕拭去了血跡,滿眼心疼道,“我們走吧。”

至始至終,她只說了這麽一句話。

兩個人緩緩離開,消失在蒙蒙雨霧之中。

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淚水,在齊修賢轉身的那一刻,轟然坍塌,哭得撕心裂肺,成章和站在身邊,失去理智的我,抓住他衣襟,就是一頓撲打。

我說,“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?現在整個京都的人,都知道我是個棄婦了,你滿意了,是不是?”

“他不要我了,他真的不要我了!”

成章和一手撐傘,一手護住我,任由我打得再重再用力,他依舊站得筆直,紋絲不動。

他目光烈烈,嗓子喑啞,附在我耳旁,“誰說的?!”

“你都聽見了。”聲音埋沒在哭腔裏,雨水順著我的喉嚨,嗆進了肺裏。

“他不要,我要,”成章和道,“三年前,我在花市遇見你,當時就在想,如果能早點認識你那該多好?後來一別,竟無緣相見。可上天還是心軟了,所以我們才會相遇。”

我滿腦子都是齊修賢殘忍的話語,對成章和的話,更是沒來由的厭惡,一把將他推開,哭哭啼啼地奔回了府邸,躲在房中的衾被裏,哭了個天昏地暗。

阿娘來的時候,我依舊哭得很兇,兩只眼睛都腫了,淚水一流,又癢又痛。我撲在阿娘的懷裏,一把鼻涕,一把眼淚地流,委屈過了頭,一個也說不出來,只有哭。

也不知過了多久,我才同阿娘斷斷續續說道,“一定是我不夠好,賢哥哥才不喜歡我的。”

阿娘聽了也抱著我哭,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撫,“我苦命的小瑤兒,別怕,有阿娘在,不哭。”

哭到後面,我也不哭了,抹了抹眼淚,自我安撫道,“說起來,這也不是壞事,總比嫁過去以後,被他冷落了要好。”

阿娘點點頭,嘆氣道,“他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了?阿娘深知他的脾性,還記得五歲那年,你不小心落水,是他拼了性命救的你。阿娘真不相信,他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來。”

我也不信,一個月前,他還是好端端的,纏著我,變著法子哄我開心。

大概,絕情真的是一瞬間的事吧……

我收住了眼淚,笑了笑,“阿娘,咱們不提他了,我突然想吃阿娘做的桂花糕,甜甜的。”

“好,阿娘這就去做給你吃。”阿娘見我止住了哭聲,這才揣著一顆不安心,依依不舍地走開了,又命紅桑好好照看我。

我知道,阿娘是生怕我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,而做出什麽傻事,其實從齊修賢不告而別的那一天起,我釋懷了,也做了最壞的打算。

苦苦支撐這幾日,也不過是想等到他來親口告訴我,現在我也終於等到了。

哭過就好了,時光會淡忘一切的,只要我不再想起。

紅桑從外頭捧了一碗姜湯進屋,憂心忡忡道,“小姐方才淋了那麽大的雨,趕緊喝點姜湯祛祛寒吧,要是因此病倒,可就不好了。”

我點點頭,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了肚,整個人的身子也變得暖暖的,四肢也不再冰涼。看著空空的碗底,我這才想起了什麽,問道,“桑桑,太子殿下呢?叫人也趕緊送碗參湯過去吧!”

紅桑迅速躲開我的目光,支支吾吾道,“好,奴婢等會子就去。”

“為何要等?”我問,成章和也是淋了雨的,他身子金貴,再惹出個什麽病來,我心裏更是過意不去。

紅桑磕磕巴巴道,“熱水已經備好了,小姐不防先沐浴更衣吧。”

這丫頭一撒謊,眼珠就轉個不聽,我從她表情裏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,速速下了榻,往成章和的屋子裏奔去。

屋內零星火燭在風中搖曳,成章和坐在案牘上,卻是背對著我。

“太子殿下。”我輕輕喚了一聲。

濕/漉/漉的衣服已經換下了,可他的反應有種說不出的奇怪。

我往旁邊走了走,他用書卷遮臉,躲了躲,總之叫我不能看清他的臉龐。

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,我上前一步,將他手裏的書奪了下來,定眼一看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,嘴角微微紅腫著。

“殿下這是怎麽了?”

我不由地擔心起來,當然我只顧自己傷心,跑回了府邸,全然忘記了他還在外頭,這架勢,莫不是去找齊修賢理論了?

前世,在國子監,因為成章和對我出言不遜,被齊修賢一頓好打,也是這樣的境遇,分毫不差。

嘴上雖然說齊修賢不是他的對手,可真要打起架來,卻只有被打的份。

他用手遮臉,解釋道,“雨天路滑,我剛剛回來的時候,不小心摔了一跤,磕到的。”

我當然不信,也知道他不願意說真話,便起身道,“殿下既然不願意說實話,那臣女只好自己前去齊府,當面對質了。”

“真的是這樣。”他火速站起身來,攔住我的去路。

紅桑從外頭端了姜湯進來,見我們兩個神情緊張,便將湯藥輕輕擱下,就要走。

我氣得是成章和同我撒謊,更氣齊修賢下手那麽重,便說道,“桑桑,隨我去趟齊府,我倒要瞧瞧,齊修賢他到底是著了什麽妖術,竟然敢對太子殿下動手。”

我一說這話,紅桑急了,語無倫次地解釋道,“小姐,太子殿下的傷,確實同齊大人無關。”

“你們兩個是想合起夥來騙我嗎?”

紅桑看了看我,面露難色。而成章和一直沒說話,我剛轉頭,就瞧見他對紅桑做了個退下的示意。

“好,桑桑你不去,我自己去。”

“小姐,”紅桑見我前腳出了門,趕忙喚住,“太子殿下的傷,是老爺打的。老爺看到小姐哭哭啼啼地回來,殿下又緊隨其後,便以為是殿下欺負了小姐。”

“什麽?!”我頗為再震驚,再看成章和時,他有些幽怨地將手裏的書丟了在地,嘟囔了一句,“不是讓你不要說嗎?”

“桑桑,爹爹在哪裏?我去請他過來給殿下賠罪。”

紅桑伸手指了指外邊道,“小姐,當時老爺氣壞了,打了殿下以後,就往外邊走了,我們幾個人都攔不住,不過已經派人去找了,小姐不用太擔心。”

我不用擔心?爹爹把成章和打成這樣,萬一被皇上發現了,恐怕難逃牢獄之災。

爹爹這火爆脾氣也不知道什麽能改改,邊疆休戰不久,他總忍不住手癢,打打殺殺的。

“桑桑,你先下去吧。”

我輕嘆一口氣,在屋子裏找到了藥箱,“殿下自己不願意說,為什麽還不讓桑桑說?”

他解釋道,“那我同那市巷裏的長舌婦又有何分別?再說,萬一我告訴你,你不偏袒我呢?我豈不是更委屈了?”

都這個時候,他倒是有心情開玩笑。我給他上藥時,力道故意加重了一些,疼得他一躲,直皺眉頭。

“疼嗎?”

說實在的,我看著他一臉的傷痕,心中也很不是滋味,更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,再次弄疼了他,故此特別小心謹慎。

他搖搖頭,咬牙倔強。

“下回別這麽逞強了,”我百思不得其解道,“爹爹,他也不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啊,是不是殿下同他說了什麽,才引起誤會?”

“你不用放在心上的。”他道。

“殿下不說,臣女自會去問問爹爹。”

“你不信我?”他問。

“是殿下總是撒謊,怨不得臣女。”清涼的膏藥在他臉上抹了均勻,我收回了手。

他乖乖地聆聽著,一動不動,前世的囂張跋扈,早已經不見了蹤影。

可他越是這樣,我心裏就越不好受,將藥瓶重重擱下,說道,“殿下以為這麽做,臣女就會感動嗎?殿下還是早些舍棄這念頭吧!”

我話語冰冷無情,成章和臉上的笑容,也漸漸消失了,怔了怔,“都是我心甘情願的,你不用覺得有所虧欠,或者是我、必須想得到一個回應。”

他話說得輕松,我卻不由地有一絲難過,生怕自己再待下去,心就軟了,會卸下偽裝已久的堅強和防備。於是微微欠了欠身“時候不早了,殿下還是早些歇息吧……”

他沒多說什麽,低低地應了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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